石珠问道录

石珠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寒风刮过青牛村时卷起满地枯叶。，手里攥着块半硬的窝头，就着井水小口小口地啃。远处山峦起伏，被雾气染成青灰色——那是青玄宗所在的方向，也是村里人眼中神仙住的地方。“江娃子，还在这儿磨蹭啥？”隔壁李婶挎着篮子经过，见他缩在墙根，叹了口气，“你爹进山都七天了，要不……去求求村长，让人进山寻寻？”，只是把最后一口窝头塞进嘴里。窝头粗糙，刮得嗓子生疼。。爹说进山采株老参就回，最多三天。，拍了拍补丁摞补丁的棉袄袖子。棉絮早就结成硬块，拍上去梆梆响。“我去后山看看。”他说，声音哑得像破风箱。，只是村西头一片高些的土坡。但村里老人说，那坡下头埋着古时候的战场，阴气重，平日里没人愿去。王江顾不上这些——三天前，他就在坡下那棵歪脖子老槐树旁，发现了爹的采药筐。，药锄还在，半筐蒲公英散了一地。，最后只从泥里抠出个冰凉的小玩意儿——一颗灰白色的石珠子，黄豆大小，表面坑坑洼洼，对着光看时，里头却像有雾气在缓缓流转。，揣进怀里。，王江做了个奇怪的梦。梦见自己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雾气里，远处有光，走近了看，是颗发亮的珠子。他想伸手去碰，雾气却忽然散开——“砰！”。，天还没亮透，屋里一片昏暗。他摸黑下炕，脚刚沾地，就听见外头传来杂乱的脚步声，还夹杂着人声。
“就这儿！那老东西的儿子！”
“搜！”
门板被一脚踹开，木屑飞溅。几个黑影涌进来，王江还没看清是谁，就被按倒在地，脸狠狠贴在冰冷的泥地上。
“你们……”
“闭嘴！”按着他的那人手劲很重，粗糙的指节硌得他肩胛骨生疼。
火把亮起来，映出几张陌生的脸。为首的是个三角眼的中年汉子，穿着靛青色的短打，腰间挂着块木牌，牌子上刻着个“刘”字。
青牛村是青玄宗的附属村落，村里人多是杂役佃户，能穿这种制式短打的，只有宗门派下来的管事。
“刘管事，”王江挣扎着抬头，“我爹他……”
“你爹？”刘管事嗤笑一声，蹲下身，拍了拍他的脸，“王大山私盗禁药，已经被押回宗门了。至于你——”
他拖长声音，目光在王江家徒四壁的屋里扫了一圈，最后落在他胸前。
“怀里藏的什么？交出来。”
王江心脏猛地一缩。
石珠。
他下意识按住胸口，这个动作却让刘管事眼神一厉：“果然有鬼！给我扒了！”
几只手粗鲁地撕开他的衣襟，那颗灰扑扑的石珠滚落出来，落在泥地上，发出轻微的脆响。
刘管事弯腰捡起珠子，对着火光端详。珠子在火光映照下，表面那些坑洼里似乎有细微的光泽流动，但很快又暗下去，恢复成普通石头的模样。
“就这？”刘管事皱起眉，随手抛了抛，“还以为是什么宝贝……”
话音未落，院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。
“刘德全！”一声清喝从门外传来。
刘管事脸色一变，慌忙收起石珠，转身迎出去。王江被人按着，只能从人缝里看见门外停着一匹高大的枣红马，马上坐着个穿月白长袍的少年，约莫十六七岁，眉目清俊，腰佩长剑，此刻正冷眼看着院里乱象。
“陈、陈师兄！”刘管事点头哈腰，“您怎么来了……”
“奉执事堂之命，来收今年有灵根的弟子。”那陈师兄淡淡道，目光扫过被按在地上的王江，“这是怎么回事？”
“回师兄，这孩子的爹私盗药草，逃进后山失踪了，我们正**赃物……”
“赃物呢？”
刘管事迟疑了一下，从怀里掏出石珠：“就、就这个……”
陈师兄瞥了一眼，眼中闪过些许讶异，但很快恢复平静：“一颗养魂石碎片罢了，不值什么。倒是这孩子——”他看向王江，“多大了？”
王江嗓子发干：“十、十四。”
“伸手。”
按着他的手松开了。王江爬起来，迟疑地伸出手。陈师兄指尖在他腕上一搭，一丝冰凉的气流顺着手腕钻进体内，飞快游走了一圈。
“咦？”陈师兄挑了挑眉，“倒是有灵根，只是……”他收回手，语气平淡，“五行杂灵根，资质下下等。”
刘管事松了口气，赔笑道：“那这……”
“既是有灵根，便按规矩办。”陈师兄从怀里取出一块木牌，扔给王江，“三日后，山门开，持此牌来测灵根。若真能入道，便是我青玄宗外门弟子。”
他说完，又看了刘管事一眼：“至于**的事，宗门自有定夺，不必在此喧哗。”
“是是是……”
马蹄声远去，院里重新安静下来。刘管事狠狠瞪了王江一眼，带着人走了，临走前却没把石珠还他。
王江站在一地狼藉的院子里，手里攥着那块冰凉的木牌。天边泛起鱼肚白，晨光稀薄，照在他沾了泥的脸上。
他低下头，看见地上有颗珠子。
灰白色，黄豆大小，坑坑洼洼。
——是那颗石珠。
不知何时，它从刘管事袖中滚落，静静躺在泥地里。
王江弯腰捡起它。珠子触手冰凉，可就在他指尖碰到它的瞬间，一丝极细微的暖意，顺着指尖渗了进来。
很轻，很淡，像错觉。
他握紧珠子，转身进屋，关上了破损的木门。
三天。
爹还在山里，或是已经被押回宗门。
而他，得去青玄宗。
王江靠着门板，缓缓坐下。晨光从门缝漏进来，在地上拖出一道细长的光痕。
他把石珠举到眼前，对着光看。
珠子里的雾气，似乎比昨夜更浓了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