布衣少年的仙尊路

晨雾裹着苍梧山的寒气，顺着青石村老槐树的枝桠往下沉，把村口的土路浸得软塌塌的，踩上去能陷进半指深的泥。

石青玄背着补丁摞补丁的粗布行囊站在树底下，指尖反复摩挲着脖子上的青石吊坠——那是他十二岁被流云宗修士接走时，赵铁柱叔从老槐树底抠的，说“带着它，就像没离开村子”。

吊坠的边角被摸得发亮，沾着他手心的汗，凉得像那年冬天赵铁柱叔给的烤红薯皮。

“青玄？”

粗嗓门撞破雾层。

赵铁柱扛着**从巷口拐出来，络腮胡上沾着草屑，右手少一截的小指勾着根枣木烟杆，烟锅里的火星子在雾里一明一灭。

他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，大巴掌拍在石青玄肩膀上，力道大得让他晃了晃：“俺早上听王婶说村口有个后生戳在树底下，没想到真是你！

仙门里的日子咋样？

咋瘦成这样？”

石青玄垂了垂眼睑，左眉骨的浅疤在晨雾里泛着淡粉——那是他七岁砍柴时被荆棘划的，当时赵铁柱叔用狗尾巴草拧了个小绳，绑着草药给他敷了半个月。

他攥了攥行囊带，指尖蹭到行囊里的旧道袍边角——那是流云宗外门弟子的制式服，领口磨破了，还沾着灶房的煤灰。

声音带着青石村特有的憨厚，像老黄牛犁地时的喘息：“仙门……俺是五行杂灵根，西年没入炼气期。

师兄弟们嫌俺笨，说俺占着**不**。”

旁边挑着粪桶的王婶停住脚步，桶里的粪水晃出点味儿，她用袖子抹了抹眼角：“多好的娃，咋就被仙门退回来了？

当年张道士说你有仙缘，俺还等着喝你的喜酒呢。”

蹲在墙根啃红薯的张二娃凑过来，嘴角沾着薯泥，睁着圆眼睛问：“青玄哥，你会飞不？

仙门里有穿白裙子的仙女不？”

几个织竹筐的妇人挤在老槐树后面，声音像蚊子似的：“肯定是混不下去才回来的，白费了全村人凑的盘缠。”

石青玄的耳尖发烫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左眉骨的疤——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，小时候被狗追着跑，也是这么摩挲着疤躲在赵铁柱叔怀里。

他抬头看向赵铁柱，眼神里带着点慌乱，像被踩了尾巴的兔子：“叔，俺不是回来吃闲饭的。

俺……俺想帮村子做点事。”

赵铁柱把烟杆往鞋底磕了磕，烟灰落在泥里，瞬间被雾裹成小团。

他伸手接过石青玄的行囊，补丁的粗布蹭过**套上的兽皮，糙得像老树皮：“说啥胡话？

村子是你的家，回来就是理首气壮的。

走，先去俺家，你桂香婶温着小米粥，加了两颗蜜枣——你小时候最爱的，说比仙门的仙丹还甜。”

他顿了顿，烟杆指着那些窃窃私语的妇人：“谁要是再嚼舌根，俺就用**挑了她的竹筐！

当年青玄爹妈走得早，全村人轮着养他，现在他回来，轮不着外人说三道西！”

石青玄跟着赵铁柱往巷子里走，晨雾里飘来小米粥的甜香，混着桂香婶晒的被子味儿。

他回头望了眼老槐树，树洞里还塞着他十二岁时塞的小石子——那是他跟张二娃赌输了的赌注，张二娃说要等他回来赢回去。

风掀起他的衣角，行囊里的旧道袍角露出来，又很快被他塞回去。

指尖摩挲着青石吊坠，凉意透过布料渗进皮肤，像赵铁柱叔拍他肩膀的力度，像桂香婶给的蜜枣，像小时候全村人凑的煮玉米——那年他发烧，王婶把自家留的玉米都煮了，说“吃了热乎的，病就跑了”。

“叔，”他开口，声音比晨雾还轻，却像老槐树的根，扎进泥土里，“俺想让村子里的人，都能吃饱饭。”

赵铁柱的后背顿了顿，接着笑出了声，烟杆在手里晃了晃，火星子照亮他眼角的皱纹：“好，俺陪你干。

当年你爹教俺打猎，现在轮到你教俺种庄稼——反正俺这老骨头，还能扛几年锄头。”

巷口的雾慢慢散了点，土墙上还留着石青玄小时候画的歪歪扭扭的太阳——用木炭画的，被雨水冲得淡了，却还能看出轮廓。

石青玄跟着赵铁柱的背影，鞋尖蹭过墙根的草，草叶上的露珠打湿了他的裤脚。

左眉骨的疤有点*，他伸手摸了摸，突然想起在流云宗的夜里，他抱着这个青石吊坠哭，隔壁的杂役老人递给他一杯热水，说“想家了就回去看看，根在哪，福就在哪”。

晨雾里传来桂香婶的喊叫声：“柱子，把青玄带进来！

粥要凉了！”

石青玄加快脚步，裤脚的露珠甩在地上，砸出小小的坑。

行囊里的旧道袍被颠得动了动，却不再像之前那样压得他胸口发闷——他摸着青石吊坠，突然觉得，这雾里的村子，比流云宗的丹房还暖。

本章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