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用整个宇宙，换你重歌一曲

拎着那袋沉甸甸的垃圾，陈默——或者说，现在的李澈——走出了那栋压抑着他的居民楼。

清晨的阳光有些刺眼，他眯着眼，站在这个完全陌生的小区里，一种巨大的疏离感包裹了他。

楼体是陈旧的水刷石墙面，空调外机杂乱地悬挂着，穿着朴素的人们行色匆匆，自行车铃声响着上世纪九十年代的调子。

一切都与他记忆中那个信息爆炸、光鲜亮丽的地球都市截然不同。

根据脑海中残存的、属于原主李澈的记忆碎片，他辨认出了菜市场的方向。

那记忆里，几乎没有关于柴米油盐的细节，有的只是哪个小卖部的酒更便宜，哪个棋牌室的烟味没那么呛人。

走在路上，他刻意观察着街边的店铺招牌和广告牌。

“星辉唱片行”、“海浪音像店”，这些名字透着一股朴实的年代感，海报上歌手的造型和宣传语，在他这个来自信息爆炸时代的人看来，也显得有些“复古”甚至“土气”。

他心中那个模糊的念头逐渐清晰：这个世界的文娱产业，或许真的处在一个相对初级的发展阶段。

菜市场里人声鼎沸，充满了活生生的烟火气。

空气中混杂着蔬菜的泥土味、水产的腥气、以及熟食摊传来的**香气。

小贩的吆喝声、顾客的讨价还价声、剁肉骨的声音交织在一起，形成了一曲嘈杂却充满生命力的交响乐。

李澈深吸了一口气，这气息比他醒来时房间里的浑浊空气要好上一万倍。

他开始在一个个摊位前流连。

“老板，这排骨怎么卖？”

“青菜新鲜吗？

给我称一点。”

“麻烦，要一块半肥瘦的猪肉，谢谢。”

他的语气生疏却努力保持着礼貌，这与原主那要么沉默、要么不耐烦的态度的确不同。

他甚至试着回忆母亲当年买菜时讨价还价的技巧，虽然笨拙，却也让几个摊主对他这个“生面孔”露出了些许善意的笑容。

他买的东西很简单：一小块不错的肋排，准备用来煲汤，给营养不良的母女俩补补；几个番茄和鸡蛋，经典搭配，不容易出错；一把翠绿的小油菜；还有一块质地细腻的豆腐。

最后，他在米铺买了小袋品质好一些的大米——记忆中，家里的米缸快见底了，而且都是最便宜的陈米。

掂量着手里所剩无几的零钱，李澈苦笑着摇了摇头。

经济问题，是横在他面前最现实的一座大山。

但此刻，他的首要任务不是赚钱，而是让那个家里的两个人，愿意吃下他做的一顿饭。

当他提着大包小裹，再次站在那扇熟悉的、漆皮脱落的门前时，竟然感到了一丝紧张。

他深吸一口气，才用钥匙打开了门。

屋里的景象和他离开时差不多，依旧整洁——是他刚刚收拾出来的整洁。

客厅里空无一人，厨房也没有动静。

主卧的门紧闭着，里面传来极其轻微的、苏晚晴哄暖暖睡觉的哼唱声，调子很轻，很柔，像怕惊扰了什么。

李澈没有去打扰，他轻手轻脚地换上那双唯一的、破旧的拖鞋，提着食材走进了厨房。

厨房狭小而油腻，灶台上积着一层难以描述的污渍，锅具也看起来年代久远。

他挽起袖子，没有抱怨，开始了新一轮的“战斗”。

清洗灶台，刷锅，淘米，处理食材……他的动作依旧不算熟练，切番茄时块大小不均，处理排骨时也有些无从下手。

但这具身体毕竟年轻，有力气，更重要的是，他有着前所未有的耐心和专注。

他将排骨焯水，然后放入唯一的旧砂锅里，加入姜片和清水，先用大火烧开，再小心翼翼地调到他能找到的最小火苗，慢慢熬着。

记忆中，苏晚晴的嗓子似乎有些沙哑，一碗热汤应该会让她舒服些。

接着，他打起精神，准备做番茄炒蛋和清炒小油菜。

打蛋，切番茄，洗菜……厨房里渐渐响起了有节奏的切菜声和油锅爆香的滋滋声。

这陌生的、属于“家庭煮夫”的声响，清晰地传入了主卧。

卧室里，苏晚晴并没有睡着。

她搂着己经迷迷糊糊的暖暖，竖着耳朵，全身心地警惕着外面的动静。

她听到了他开门，听到了他刻意放轻的脚步声，然后，是持续不断的、来自厨房的流水声和锅碗瓢盆的碰撞声。

他真的在做饭？

这个认知让苏晚晴的心绪更加复杂。

怀疑、警惕、一丝微不可察的好奇，以及长久以来被无数次**和伤害所筑起的坚固壁垒，在她心中激烈**。

他到底想干什么？

是新一轮的伪装吗？

为了要钱？

还是……有什么更可怕的目的？

暖暖在她怀里动了动，小声嘟囔着：“妈妈，好香呀……”是的，一股浓郁的、带着油脂醇香的肉汤气味，混合着番茄炒蛋那酸甜开胃的香气，己经顽强地穿透了门缝，弥漫到了卧室里。

这香气，对于长期以冷粥咸菜果腹的母女俩来说，陌生得近乎奢侈。

苏晚晴没有回答，只是把女儿搂得更紧了些。

她告诉自己，不能心软，一次也不能。

过去的教训太深刻了。

时间在沉默和弥漫的香气中缓缓流逝。

当李澈将最后一道清炒小油菜盛进盘子里时，小小的餐桌上己经摆好了三菜一汤：金红相间的番茄炒蛋，汤汁浓郁；碧绿油亮的清炒小油菜；淋着少许酱油和香油的嫩白豆腐；以及中间那碗热气腾腾、汤色微微泛白的排骨汤。

米饭也蒸好了，粒粒分明，散发着米香。

他摘下那件满是油污的围裙，擦了擦额角的汗，看着这一桌虽不精美却诚意满满的饭菜，心里竟有几分成就感。

这比他当年熬夜写完一个剧本大纲后的感觉，更加踏实。

他走到主卧门口，犹豫了一下，没有敲门，只是隔着门板，用尽量平稳的语气说：“饭做好了，出来……吃点吧。”

里面一片寂静。

李澈等了几秒，心里叹了口气。

他没有强求，自己先回到餐桌旁坐下。

他知道，打破坚冰需要时间和耐心，他不能期待一顿饭就解决所有问题。

他给自己盛了一碗饭，却没有动筷，只是静静地坐着，等待着。

又过了几分钟，在主卧里，暖暖终究是孩子，抵不过饥饿和香气的**，小声哀求：“妈妈，暖暖饿了……”苏晚晴看着女儿瘦削的小脸，和她眼中对食物最本能的渴望，心脏像是被**了一下。

她可以自己忍受一切，但不能让女儿一首挨饿。

终于，主卧的门发出了一声轻微的“咔哒”声。

门，被从里面缓缓推开了一条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