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
贺明远被传唤那天,海城下了雨。
不是雪,却一样冷。
苏蔓提交了新的录音。
录音里,贺明远的声音很清晰。
“姜家的女儿不能进贺家。晋川一时糊涂,等她脏了,他自然就清醒了。”
我听到这里,耳朵里一片空白。
脏了。
原来我这四年所有的自厌、自责、恐惧,都有人早早替我写好了判词。
贺晋川站在旁边,脸白得像纸。
“晚宁,我不知道他说过这句话。”
我信,这一刻我真的信。
可不知道,不代表无辜。
他给了贺明远伤害我的机会,给苏蔓接近我的机会。
又在事后给所有人遮掩的机会。
案件很快重启,贺明远被带走调查。
贺氏名下多家律所受到牵连。
贺晋川暂停执业,接受律师协会调查。
记者围在**门口。
有人问他:“贺律师,您是否认为自己也是受害者?”
他抬起头。
镜头前,那张惯来冷静的脸第一次没有任何体面。
“不是。”
他说:“我是帮凶。”
全场安静下来。
“我给了他们伤害我妻子的底气,也亲手替他们遮住了真相。”
记者又问:“您和姜小姐还会继续婚姻吗?”
他看向我。
隔着人群,他的目光落在我手里的灰色围巾上。
“不会。”
他说:“我配不上。”
那天之后,贺晋川卖掉了自己名下所有律所股份,成立了一个受害者法律援助基金。
基金不冠贺姓,只叫晚灯。
陆景辞问我:“要阻止吗?”
我摇头。
迟来的赎罪,给谁都行。
别再给我。
离婚判决下来那天,我回别墅取最后一点东西。
卧室很空。
床头那张极光照片被收走了。
只剩一个旧相框,里面放着我当年出院时写给自己的纸条。
活下去,三个字,歪歪扭扭。
贺晋川从门口进来。
看见我,他脚步停住。
“我不知道你今天来。”
“拿东西。”
他点点头,站在原地没动。
我抱着纸箱往外走。
擦肩而过时,他忽然开口:“晚宁。”
我停下,他从口袋里拿出那条灰色围巾。
已经洗过,补过,叠得很整齐。
“这个,你还要吗?”
我看着它,曾经我把它当成活下来的证物。
后来才明白,真正困住我的不是那条围巾。
是我一直在等贺晋川替我证明,我没有脏。
可我本来就没有脏,脏的是他们。
“不要了。”
贺晋川的指节微微发白。
“那我可以留着吗?”
他问得很轻。
我说:“随你。”
走到门口时,身后传来很轻的一声。
“对不起。”
我没有回头。
雨落在台阶上,很快积成一小片水。